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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童肖像權保護:被忽略的法律難題

        2024-04-11 11:25:16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在圖像社會,對未成年人肖像權的保護已不是一個新課題,但卻是一個持續時間較長、難以解決的問題


        “小朋友,你爺爺是做啥工作的?掙多少錢???你爸爸媽媽是做什么的?每月工資是多少?”

        文/圖 吳志攀

        現在,網上未成年人的圖像越來越多。有些是搞笑的,如孩子吃飯、睡覺時有趣的瞬間。有些是偷拍的,如孩子在公共場所小便。也有的是家長分享自家“網紅兒童”的視頻,如一段孩子與家長對話。更多的是表現兒童才藝的,如兒童彈鋼琴、拉小提琴、跳舞和唱歌等??傊?,含有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和短視頻種類繁多,早已成為網絡推送的一大主題。

        一個被忽略的問題是:這些未成年人的照片和短視頻涉及兒童肖像權。根據法律對公民肖像權保護的規定,未成年人肖像權也同樣受到保護。兒童年幼,對肖像權保護還不能完全認知,加上他們還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因此未成年人難以對網上肖像傳播可能產生的后果和影響作出成年人那樣的判斷。所以,含有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或短視頻上網前,應該征得未成年人監護人的許可。未經許可,擅自將帶有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或短視頻上網,是可能承擔法律責任的。

        前不久,有一個未成年人短視頻沖上熱搜榜。視頻中的未成年人說:“長大要當行長?!蔽铱吹竭@條短視頻時,想到的是:這是否違反我國未成年人肖像權保護的法律?是否與我國關愛兒童的善良社會習俗相悖?

        未成年人肖像權的法律保護

        我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條規定:“自然人享有肖像權,有權依法制作、使用、公開或者許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肖像是通過影像、雕塑、繪畫等方式在一定載體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識別的外部形象?!闭堊⒁?,依據上述法律規定:自然人有權許可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也有權不許他人使用自己的肖像。

        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條規定:“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丑化、污損,或者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偽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權。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未經肖像權人同意,肖像作品權利人不得以發表、復制、發行、出租、展覽等方式使用或者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睋?,反觀網上傳播的短視頻,尤其是對未成年人及其家長不利的照片或短視頻,征得相應未成年人監護人的同意了嗎?從邏輯上可以推理,對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不利的照片或短視頻,肖像權人及其監護人是不會同意肖像作品權利人發表的。所以,這類照片或短視頻上網是涉嫌違法的。

        再看民法典第十九條規定:“八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經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但是可以獨立實施純獲利益的民事法律行為或者與其年齡、智力相適應的民事法律行為?!边@條是規定未成年人年齡、民事行為能力限制和監護人代理或同意的情況。含有未成年人肖像照片或短視頻上網,屬于本條款的規定的范圍。

        根據法律規定,未成年人的監護人依照一定順序擔任。民法典第二十七條規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監護人。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經死亡或者沒有監護能力的,由下列有監護能力的人按順序擔任監護人:(一)祖父母、外祖父母;(二)兄、姐……”另外,我國的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三十九條規定,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披露未成年人的個人隱私。

        上述引用的法律規定,已經表明,我國已有足夠多的法律規范未成年人肖像的保護。然而,網上存在著如此眾多的包括不利于兒童肖像權保護的照片或短視頻,讓我深感要做到“有法必依”還有很長的距離。要實現“執法必嚴”,還需要有關部門加大執法力度。

        保護未成年人的社會善良習俗

        我國自古以來就有保護兒童的善良社會習俗。一個眾所周知的成語,就是“童言無忌”。意思是說,兒童是天真無邪的,他們心口一致,說話誠實,沒有忌諱。而且我們的社會,從古至今,都不鼓勵兒童說謊。即便是兒童說出了忌諱之言,人們一般也不會責怪,更不會譏笑兒童幼稚和不懂事。

        如果一個社會,連兒童都不允許說“錯話”,那么這個社會中的孩子,就會失去童真。兒童就會變成“老者”,說話瞻前顧后,行為舉止看人臉色。當一個社會的孩子們不敢說心里話,而是說違心的話,就不僅是一個社會的悲哀,更是人類的失敗。我們的兒童不能失去語言自然表達的能力。因為這是人類在幼年的天性決定的,所有人都必然經歷這個過程。因為人類有了童年,人類社會才是完整的、豐富的、有希望的。反之,當一個社會沒有“天真無邪”,沒有“童言無忌”,這個社會的未來還會是美好的嗎?

        回到前文提到的未成年人短視頻。從畫面上看,應該不是自拍,是站在兒童對面的人拍攝的。而且機位偏低,似乎是在該未成年人知情的情況下拍攝的。不知拍這個視頻拍攝者和上傳者出于什么用心?難道始作俑者不知道這種行為涉嫌侵犯未成年肖像權?這種侵犯未成年人肖像權的短視頻上網傳播不被禁止,上傳該視頻者的侵權違法責任也未見被追究,背后的問題值得反思。

        值得注意的是,有關銀行立刻發布公告,撇清與該未成年人家長的工作關系。還有一些網絡評論員,發表孩子與家長社會資源“繼承”關系的觀點,幾乎沒有人關注到未成年人肖像權保護的問題。這種情況讓我感到一些單位和評論員對未成年人權利保護認識的欠缺。我國普法工作對未成年人權利保護的法律知識普及教育不足,才會出現目前對未成年肖像權保護無視的嚴重情況。

        保護未成年人肖像權需要付出實際行動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含有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或短視頻上網傳播,理應在法律監督范圍之內,這不僅是監護人的責任,也是全社會家長們的責任,更是網管部門和司法機關的責任。全社會應該以“幼吾幼及人之幼”的態度,發揮好保護未成年人的作用。

        侵犯未成年人肖像權的法律后果,有民事范圍內的,也有刑事范圍內的。

        我曾經應邀為某幼兒園老師們作過一次“圖像與法律”的專題講座,主要講未成年人肖像權的保護。講座內容就涉及兒童食品用品廣告中兒童肖像的使用。如果未經未成年人監護人允許,使用未成年人肖像制作食用用品外包裝或廣告,是涉嫌違法的。

        眾所周知,包含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或短視頻在網上傳播之后,還很有可能被不法分子所利用。未成年人肖像的照片或短視頻上網后,已經發生相關電信詐騙的案例:詐騙者利用兒童照片和視頻,深度偽造成兒童“被綁架”的假象,以此向家長索要錢財。

        在圖像社會,對未成年人肖像權的保護已不是一個新課題,但卻是一個持續時間較長、難以解決的問題。這個問題值得我們研究,更需要我們付出實際行動。

        (作者系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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