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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王婆說媒”走上前臺

        2024-04-18 13:51:30 來源:法治日報·法治周末

        王婆:“醫生,您有所不知,說媒可不是件輕松的活兒??!”

        圖像技術提供了讓公眾參與說媒的三個便利條件:一是將婚介相親圖像錄制;二是將圖像資料向大眾傳播;三是開放公眾評論區,讓公眾發表看法

        □ 文/圖 吳志攀

        前不久,河南開封某景區“王婆說媒”走紅。隨后,王婆扮演者因“身體不適”請假,“副王婆”替代出場。整個清明小長假,該景區雖然游客數量增多,但是“王婆說媒”現場讓觀眾感覺有些變化:男嘉賓越來越多,女嘉賓越來越少了。同時,不少省份的景區也出現眾多“王婆”。一時間,“說媒”這兩個字成為網上的熱點關鍵詞。

        法學家如何看待“明媒正娶”

        “王婆”的出現,仿佛重新燃起年輕人找對象的熱情。過去有句老話“明媒正娶”,意思是說,從相親到結婚都是讓別人知道的,而不能偷偷摸摸的。也就是說,將男女兩個人相親的事公示天下。

        “明媒正娶”的原因有多種。其中,既有社會學家的解釋:以此宣誓家族的聯姻關系,擴大社會影響力,也有法學家的解釋:公示男女雙方已經訂婚或結婚,其他人不要再做“無用功”。同時,這種公示也會形成對男女雙方的一種約束力。在訂婚、結婚之后,雙方中任何一方不得再與第三者發生曖昧關系。當時圍觀的民眾,此后就變成婚姻關系延續的監督者。如果在訂婚或婚后,男女雙方任何一方“出軌”被人看見,都將作為負面信息傳播,使出軌者受到社會輿論的譴責。

        過去“說媒”并不是在公眾圍觀的場合進行的,而是媒人到男女一方的家里或便于說話的場合,在那里介紹另一方的情況。因為媒人往往受一方委托,收了“中介費”,因此說媒在過去成為一種職業。

        從法律意義上講,還有一種解釋,就是媒人以自己的口碑或信譽為男女兩方相親提供了一種“擔?!?。如果媒人所說男女任何一方的情況不屬實,媒人的口碑或個人信用將會受損。此后,委托說媒的人就會越來越少,直到無人登門而“失業”。反之,媒人說成的結婚率越高,她的口碑就越好,找她來說媒的人就會越多,她的收入也會越高。這如同現代市場中的服務,質量與收益成正比。

        在過去,說媒從業者主要是女性,俗稱“媒婆”。當然,也有叫“紅娘”的。后者出自元代王實甫雜劇《西廂記》。書中丫鬟的名字就叫紅娘,在她的幫助下,小姐崔鶯鶯和張生喜結良緣。在現代社會,男性說媒者也有不少。

        說媒變成“公眾參與的事”

        圖像時代來臨,讓許多原本屬于私人空間和熟人社會的事,轉變為公共空間和陌生人社會的事。相親說媒也是如此。

        舉例來說,十幾個電視臺推出過有特色的相親節目。觀看相親節目的不僅有找對象的年輕人,還有他們的家人。年輕人觀看的目的可能是學習如何找到心儀的另一半,年輕人的家長則關心的如何幫助自己孩子早日“脫單”。還有一些關心現代相親現象變化的社會學和法律工作者,也??瓷鲜龉澞?。他們觀看的目的是觀察相親活動的新變化。例如,婚介相親是如何從“兩人之間的事”變成“公眾參與的事”的。

        在圖像時代以前,如前所述,相親或結婚也會受到一定范圍的社會關注或監督,以促進家庭的穩固和社會穩定。在圖像時代,借助科技手段,將社會關注或監督的范圍擴大到了大眾的范圍,而且評論區演化成為體現各種觀點的舞臺。因此,在圖像時代的相親或結婚開始成為公共儀式活動。既然是儀式,就不可避免帶有表演內容:如化妝、服裝、道具、燈光等。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儀式的畫面感更具有觀賞性。

        圖像技術提供了讓公眾參與說媒的三個便利條件:一是將婚介相親圖像錄制;二是將圖像資料向大眾傳播;三是開放公眾評論區,讓公眾發表看法。如今,自媒體也加入婚介相親行業中來?!巴跗耪f媒”的走紅,立即讓王婆所在景區成為眾多自媒體網紅的聚集之地,現場林立的自拍桿就可以證明。

        類似其實,“王婆說媒”文娛表演,在另一些景區也有,只不過名字不同。例如,“城樓拋繡球”“擊鼓傳花”等。游客接到繡球或花的,如果是男性游客,就被作為臨時扮演的新郎官,與臺上的女演員配合,當眾演一段“喜結良緣”。

        開封“王婆說媒”這個景區節目,由于王婆扮演者的口才太好,在臺上還說成了好幾對。自媒體迅速將王婆說媒的照片和短視頻在網上傳播,終于引發“潑天流量”,王婆粉絲數量在短時間內劇增。

        之后,線上心動引發了線下行動,全國各地男女青年和更多的網紅紛紛趕到開封該景區現場,希望親自體驗王婆說媒的氛圍。由于觀眾越來越多,王婆在景區出場和退場時,一度需要多名保安前后護送,才能走出眾多粉絲的包圍圈。

        “王婆說媒”背后的法律問題

        關于“王婆說媒”現象的火爆,網上各種評論很多。不少人擔心其存在法律問題。

        例如,對于有已婚人士隱瞞實情登臺相親,不知情的王婆說成了他與另一半牽手。類似情況,如果事后發生實際問題,王婆要承擔什么法律責任嗎?

        又如,“王婆說媒”如果由景區演出文娛節目,從而帶有“婚介服務”色彩,是否需要辦理婚介資質手續?如注冊成為婚介服務公司。

        再如,在說媒之前,王婆是否需要對相親人的婚姻、工作、家庭和財產等背景情況進行了解或調查,以便保證雙方提供的資料的真實和準確?而接受“王婆”的婚介服務時,是否要簽署一定協議呢?

        如果不是景區表演節目,市場上的收費婚介服務,需要辦理工商戶營業執照和稅務登記。還需要向民政局申請辦理婚介資質手續。民政局將審查公司的紅娘培訓情況、信息審核制度的完善程度以及從業者信譽等。但是,開封“王婆說媒”是旅游景區的一項表演節目,所謂“婚介服務”是免費的,觀眾也是自愿的,即可視為景區通過文娛表演與觀眾互動。如果登臺觀眾牽手成功,可以視為景區贈送給幸運者的一種“福利”。

        如同各地電視臺的相親節目,已經兼具觀賞性和服務性。但從本質上來說,這些節目仍然是文娛節目,而非市場化的婚介服務。

        不過,文娛表演的法律風險在于,如有宣傳封建迷信、性別歧視等內容,主辦單位和具體責任人就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4月3日,“王婆”所在景區發布公告稱,備受歡迎的“王婆”扮演者趙梅因健康原因請假一個月。很快,又有消息稱:開封“王婆”已經在江西“說媒”了。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王婆說媒”將開啟一種新的文娛形式——全國各地對“相親”節目感興趣的觀眾,能在自己的家鄉觀看“王婆說媒”了。這也許會讓這個節目更回歸于文娛表演本位。

        (作者系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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