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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一些人,沒有放棄希望和光芒

        評電影《白日之下》

        2024-04-25 09:57:02 來源:

        “人老了就是包袱”。這是通伯反復念叨的臺詞,其實,現實中的我們又何曾沒有聽聞?

        陳斌

        豆瓣上2.67萬人打分,得出總體評價8.0分——在近年港片普遍在及格線徘徊的大環境中,電影《白日之下》極為搶眼。4月14日,第42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揭曉,在本片中出演記者凌曉琪的余香凝斬獲最佳女主演,收獲演藝事業的第一個影后桂冠。飾演老人周健通的姜大衛和飾演智障女孩黃小鈴的梁雍婷則分獲最佳男、女配角。

        然而,如同現實生活中很少有人愿意觸碰那些冰冷的現實一樣,本片在內地上映幾天來票房之慘淡倒也不令人意外。當然,票房充其量只能折射觀眾觀影的好惡,并不是一部作品水準的真實反映。筆者倒是覺得,擁抱現實,腳接地氣,這或正是港片的未來。

        作為一部現實主義題材影片,本片很難看到這樣恢宏的場景。片中唯一出現的高樓大廈,是通伯想看看輪船。注意到在他和凌曉琪遙遠的對面,是模糊的繁華都市,但中間隔著廣闊的大海。實際上,本片呈現更多的是陳舊的街道,斑駁的墻面,逼仄的室內……空氣中無處不彌漫著壓抑的氣息。

        勇于正視現實問題

        林保怡飾演的院長章劍華,出神入化的演出,讓觀眾無不對這位表面上一副善良面孔的人生出難以抑制的憤怒。林保怡在金像獎上的顆粒無收,多少令人有些遺憾。某種意義上,林保怡只是再現了私營院舍可能存在的陰暗,但同時,這種出色表演,也可能將觀眾的不滿情緒吸引到個體的身上,一定程度上轉移了觀眾對私營院舍存在問題的關注度。

        本片推廣過程中,反復提到是對真實事件的改編。本片中的彩橋之家是此前媒體曝光過的幾家私營院舍的“合體”。2015年,媒體拍攝到劍橋護老院長者遭脫光露天洗澡的照片,照片一經曝光,立即引起輿論嘩然;2016年,媒體披露,康橋之家“8個月內6名院友離奇死亡”。至于片中反映的將過期燒賣做給院友食用的現象,2016年,媒體披露國寶之家殘疾院舍有類似問題。

        片中的彩橋之家院舍收有殘障人士和孤寡老人80余人,但只有兩個服務員。床位擁擠,通道遠遠不能滿足規范要求,但監管單位對此視而不見。為應付檢查,每到關鍵時候,院舍才會臨時從別的地方抽調人手湊數。檢查者與造假者其實均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誰都不戳破那層窗戶紙,這些是私營院舍遲遲難以得到改善的根本原因所在。

        影片結尾,有一個具有強烈對比和諷刺意味的畫面:在問題被曝光后,監管部門關閉了彩橋之家。盡管外面下著大雨,那些被趕出來的殘聯人士和老年人只能任憑風吹雨打。滿以為伸張了正義的凌曉琪,結果反遭殘障和老人家屬的厲聲斥罵。曝光并未能深層次解決問題。影片確實未能提出解決之道,但勇于正視問題,總比漠視要好。

        人類面臨的普遍困境

        同在彩橋之家的水哥(胡楓飾)與通伯更像是處于鏡像位置的兩人。兩人都是被家人送到了彩橋之家這所私營院舍,平日里關系要好,相互照料。水哥很清醒,始終不愿放下自己的身份,不愿吃那些過期的燒賣。他的手里緊緊攥著孫女的結婚請柬,當天還精心打扮一番,結果被女兒掃地出門。

        蝸居在院舍里的通伯平日里給人的印象是有點老年癡呆,糊里糊涂,院舍有什么飯菜他就吃什么,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但通伯更像位智者,他清楚現實,并知道如何順應現實。他并非不懂得反抗,比如,他用自己的手機錄下了章院長將智障女孩黃小鈴騙進房間的鏡頭。他也早就知道凌曉琪冒充自己孫女“別有用心”,但他就是裝瘋弄傻,直到后來才道出真相。

        “人老了就是包袱”。這是通伯反復念叨的臺詞,其實,現實中的我們又何曾沒有聽聞?在孝道社會里,隨著老齡社會現象的加劇,傳統家庭養老模式已經不堪重負:除了巨大的經濟壓力,陪護壓力同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何解決養老問題,這是人類面臨的普遍困境。隨著醫療條件的發展,壽命的延長,這個矛盾可能愈加突出。日本NHK電視臺曾錄制過一檔特別節目《老后破產:所謂“長壽”的噩夢》,一經播出,立即引發社會乃至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一直以來,日本以長壽享譽全球,但在這種“美譽”的背后,老齡特別是高齡群體的生活困難問題卻遠未得到社會的有效解決。

        影片最后,不堪輿論壓力,有關方面關閉了彩橋之家,通伯和那些被趕出來的人被巴士接走了。影片沒有交代他們未來的生活著落。有一點似乎可以肯定,如果巨大保障欠賬沒有大筆資金投入,通伯他們的下一站仍舊只是權宜之計。他們的未來仍舊可能是另一個彩橋之家。

        不為做對的事內疚

        通伯臨走之前,絲毫沒有怪罪假孫女的臥底與爆料,反倒語重心長地對她說,“不要為做對的事而內疚”。一句樸實的話,深刻地闡述了新聞的現實意義,頓時讓這部電影得到了升華。

        相較于調查院舍真相,本片隱藏了一條“暗線”,那就是凌曉琪所供職的紙媒江河日下,她所在的部門正面臨著壓縮開支而被裁撤的壓力。正是在她和同事們的努力下,接二連三地揭露了彩橋之家院舍存在的種種非人道丑惡,她甚至將那位看似極為友善的章院長送上了被告席。但最后律政署卻選擇了撤訴。正義的質疑聲似乎被壓了下去,反倒是走出法庭的章院長變成正義和善良的化身,慷慨激昂。

        凌曉琪對真相的追求從未打過退堂鼓。然而,最終她不僅未能改善彩橋之家那些院友的命運,相反可能令他們未來的生活更加不確定。但這并不能因此而否認新聞的意義,對真相的追求,與對問題的徹底破解,往往中間隔著一條漫長而又崎嶇的道路。如果沒有足夠的關注度,也許沒人愿意去嘗試并攻克這些艱難險阻。

        總有一些事情有意義但未必如人意愿。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沒有放棄希望和光芒,這便是新聞的意義所在。紙媒的式微,實際上只是一種媒體傳播方式的蝶變,人們對真相的追求并未宕機。新聞仍舊大有未來,只不過換成了另外的方式。

        影片最后,將彩橋之家系統問題推到公眾眼前的凌曉琪選擇離開紙媒,這并不是她的失敗,更像是她的重新開始。

        圖為電影《白日之下》海報。

        責編:尹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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